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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雨低下，额抵在他的肩上。她闭着眼睛，在他的颈侧听了很久。睫毛扫在他的皮肤上，痒得他喉结滚了一下。然后她抬起。她的眼睛亮亮的，湿意压在眼眶的边缘，没有掉下来。

“你的呼吸比我慢半拍，我在等你。”

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，顾泽怔了一下。她是笑着说的。眼睛弯着，声音里带着一点被风吹散的颤。梧桐里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上，他说过同样的一句。她把它原样收了回去，放了这么久才还给他。

“你不用现在回答我。”夏雨说，“我没有问什么，我只是在这里等着。你慢一点也没关系，我数得过来。”

他伸手去碰她的脸。指背擦过颧骨，带走了一点凉。她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，闭着眼睛，像一只被晒热了肚皮的猫。对岸的山脚下忽然传来一声钟，闷闷的，贴着水面滚过来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一直敲到第六下。江面上最后一缕光被钟声压低了。渡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灯罩里飞着很小的虫。

“回龙寺的晚钟。”夏雨睁开眼睛，“每天六点和九点，各六下和九下。老板娘昨天电话里说的。”

“你问过老板娘钟？”

“我还顺便问了那架琴。”她的耳尖红起来，“我问她，房间里的琴能不能弹到十点以后。她说，那架琴的主搬走了，没有再管它。”

台阶下面的浅水里站着一只白色的鸟，细长的腿进水里。脖子折成一个形，一动不动。夏雨先看见了。她抬起一根手指按在唇上，拉着他停在原地。那只鸟低下，嘴尖往水面一点，叼起一条银色的小鱼。

它仰吞下去，翅膀抖开一下，又收拢。她屏着气，直到它迈出一步，在水里划出一圈很小的波纹，才轻轻吐出一气。堤上的风小了一点，芦苇也跟着安静下来。

“你看，是白鹭。”她用气声说。

“它比我们先到。”

“嗯，它来得比我们更早。”夏雨点点，嘴角翘着，“而且很准时。”

她松开他的手，往台阶那边走了两步。她又折回来，重新牵住。顾泽的手机在袋里震了一下，他没有去掏。夏雨也听见了。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，没有问，把手指又往他的指缝里压了一些。

他们沿着堤坝往回走。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，灯罩里的飞虫绕着光打转，把地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夏雨走在他的左边，江风吹得她的开衫贴在背上，每走四步，脚尖照旧在地面上点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