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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晨

六点五十分，阳光从窗帘的缝里爬进来，落在床脚那堆红色的衣服上。昨夜的蜡烛烧得只剩几截矮矮的蜡根，凝成一小滩一小滩暗红色的泪。一粒滚落的花生停在地毯的边缘，被光照得发亮。顾泽没有再睡着。他靠在床，右手臂被她枕得发麻，也不想抽出来。

夏薇是在这时候醒的。她没有动，睫毛先颤了一下，然后眼睛慢慢睁开。她对着天花板看了很久，像在核对自己究竟躺在哪一张床上。她顶浮着两个字，【醒了】，淡淡的。下面那一行空白里，竖线重新开始闪。很慢，隔很久才一下。

窗外有鸟在叫，叫得很远。被子底下是两个的体温，暖而。空气里浮着蜡烟、花生和桂花的甜味。还有一种只属于昨夜的气味，很淡，洗不掉。

“我妈会打电话。”

这是她醒来之后的第一句话。声音哑哑的，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，像在背一条早就背熟的条款。顾泽低看她。她仍然看着天花板，嘴唇几乎没有动，只有眼角压着一道枕留下的浅印子。他问她几点，她说八点。她又说出嫁第二天也是八点，外婆打的电话，只问了两句：睡得好不好，在不在旁边。那两句话她背了二十八年，从来没有想过它们的意思。顾泽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
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，忽然皱了一下眉。她把被子往上拉到下，又缓缓往下挪。手伸进去按了按小腹，表变得很微妙。他一下就明白了。那一团昨夜被她坚持留在身体里的东西，睡了一整晚之后，终于开始往外走了。

“……流出来了。”

他问她要不要洗。她摇，耳尖红了，语气却很硬。

“不洗。等她打完。”

顾泽问她，你是说用这个样子接你妈的电话？她“嗯”了一声，停了一拍，才很轻地补了一句。

“二十八年，每一次接她的电话，我都是净净的。今天，我想脏一次。”

这一句话太长了，她自己也察觉到了。说完立刻闭上嘴，把半张脸缩进被子里。顾泽没有再逗她，只是把她整个往怀里带了一下，下抵在她的发顶。他闻到她发里昨夜的蜡烟味，一点桂花的甜，和一点很淡的汗。她顶的字换了，【此刻：怕——不想认输】。那个“怕”字很浅，后面四个字却，像是用指甲一笔一笔划出来的。

他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慢慢地拍，像在哄一个终于睡够了的孩子。她的呼吸贴着他的胸，比昨夜慢了许多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这是他重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