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金瓶梅短篇系列之西门庆与王六二】（1/9）

王招宣府在清河县县后街东，坐北朝南，黑漆大门，门楣上悬着一方匾额，写的是“世袭招宣”四个字。这宅子是王招宣在世时置下的，前后三进，虽比不上西门庆那宅子气派，却也是正经的官宦门第。王招宣死了七八年，府里只剩下林太太带着一个儿过活。林太太守寡守得早，外名声却不大好，说是跟西门庆有些不伶俐的往来。这话传了几年，没当面说，背后都在嚼。

她儿王六儿今年十七，小名六二姐。生得不像林太太那样妖娆，倒是随了王招宣的端正，细眉细眼，皮肤极白，身量纤小，说话声音细细的，像是怕惊着谁。林太太不大让她出门，整关在绣楼里做针线，读些《诫》《列传》之类的书。她倒也安分，从不往外多走一步。

这正是腊月里，西门庆骑了马往县后街来。他戴貂鼠皮帽，身穿一件大红缎子貂鼠皮袄，脚下一双底皂靴，马鞍桥边挂着一个锦缎包袱，里是两匹上好潞绸，并一盒金陵来的香。他是来看林太太的。节下走动走动，原是之常，何况他与林太太又不比寻常的。到了门首小厮来安递了帖子，里传出话来：太太身上不大爽利，请大官先在花厅坐一坐。

西门庆被引到西花厅里坐了。那花厅不大，三面是隔扇，一面是壁，正中摆着一张紫檀条案，案上供着一盆水仙。阳光从隔扇的格子里漏进来，在水仙叶子上印了斑斑驳驳的影。丫鬟托了茶上来，他端起来啜了一，是六安瓜片。他放下茶盏正要去摸袖里的川扇，听见屏风后面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
那脚步声走到屏风边上便停了。过了一会儿，一只白的手从屏风后面伸出来，把丫鬟叫了过去。两个在屏风后低低说了几句话，丫鬟转身出来走到西门庆跟前，福了一福。

"大官，我们太太这会子在佛堂念经，一时半刻出不来。姑娘说，太太吩咐过，让姑娘先来陪着大官说说话，免得大官一个坐着闷。"

"姑娘？"西门庆把茶盏搁在案上。"是六二姐？"

"是。"

丫鬟退到屏风后。又是一阵脚步声，比方才更轻、更慢、更迟疑。那脚步声在屏风后停了好一阵子，才慢慢地转了出来。

王六儿走到花厅里，站在离西门庆三步远的地方，低着行了个礼。她穿一件翠蓝遍地金的对襟褙子，底下系一条白碾光绢挑线裙，上挽着小小的髻，一根赤金如意簪。她身形纤小，比潘金莲还矮了一点点，又瘦，褙子穿在身上有些旷，肩撑不起来，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