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金瓶梅短篇系列之西门庆与庞春梅】（1/9）

春梅是七月里被西门庆收用的。

那天热得邪。了伏清河县连一丝风也没有，从早到晚白花花地烤着，院里的青石板烫得能烙饼。潘金莲屋里摆了两盆冰，冰是西门庆叫从地窖里取出来的，搁在铜盆里，化得滴滴答答，丫鬟们拿帕子蘸了冰水擦席子，擦了这边那边又汗湿了。

金莲歪在凉榻上，穿一件极薄的银红纱衫，领敞着两颗纽扣，露出底下一痕葱绿抹胸。她手里摇着团扇，扇面上画的是唐伯虎的仕，那仕也是懒懒的，斜倚在太湖石上，眉眼里有一种和她一模一样的倦。春梅跪在脚踏边，拿一把大蒲扇替她扇腿，扇了约莫一刻钟，手腕子都酸了，金莲还是不吭声。

"娘，晌午饭摆不摆？"

"摆什么。热得吃不下。"金莲翻了个身，拿团扇遮住脸，声音从扇子底下闷闷地传出来，"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凉的，端一碗来。顺路瞧瞧前大官在做什么。"

春梅应了一声，放下蒲扇出去了。

她今年十七岁，原是吴月娘房里的丫，金莲进门后西门庆把她拨过来伺候五娘。生得高挑身材，瓜子脸，两道眉毛又黑又长，不用画也是浓的。眼睛是细长的丹凤眼，眼梢微微往上挑，看的时候总像在打量什么，不是怯，是那种心里有数嘴上不说的打量。她的皮肤不像金莲那样白得透明，而是健康的浅蜜色，被伏天的晒了几回，胳膊上微微黑了一层，脸却还是净的。她在丫鬟里算生得最出挑的，连西门庆都曾当着金莲的面说过一句"春梅这孩子越发出息了"。

金莲当时没接话，只是拿眼梢瞟了西门庆一眼，又把目光移到春梅身上，停了两息。那两息里她心里已经把账算好了。她进西门家才两个多月，根基还不稳，吴月娘是正娘子动不得，李瓶儿有钱有手段，孟玉楼温善却也不是省油的灯。她一个占着西门庆，能占多久？与其让他去外偷吃，不如把吃的摆在自家锅里。

春梅从厨房端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回来，用托盘托着，走到穿堂拐角的时候，迎面撞上了西门庆。

西门庆刚从外回来，穿着一件葛布直裰，领敞着，露出里的白绫汗衫，脸上晒得泛红，额上一层密密的汗珠。他看见春梅端着托盘低走路，便站住了。

"这是给谁端的？"

"五娘要的酸梅汤。"春梅行了礼，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极短，眼风扫过他的脸便收了回去，但收回去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在笑又像没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