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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1章 审前夜
周三下午四点,夏云把那只藏青色的帆布行李袋放在床上,拉开拉链。她一件一件往外拿东西。袋子是谭律师前天送来的,附着一张打印的清单。抬
写着“羁押及服刑期间可携带物品”,最后一行用红笔添了一句“以接收方实际规定为准”。她把白棉内衣数了五套,毛巾两条,牙刷牙膏各一。老花镜一副。降压药她没有,那一格便空着,像给一个迟早要来的东西留了座位。
清单上没有写的东西,她放在最后。一枚黄铜顶针,是外婆缝了四十年衣裳的那一枚。内圈磨得发亮,套在她的中指上刚好。她把它从指尖褪下来,放进行李袋最里面的小袋。拉上拉链,又拉开,又拉上。进不进得去要看对方的规矩。她今天的任务只是把它放进去,放进去了,剩下的是别
的事。
做完这些她去了二楼的浴室。那只铸铁的老浴缸平
只用花洒,她从来没有放满过水,今天第一次放满了热水。她洗了两遍,第二遍洗到水凉了才起身。膝盖有一点软,是泡得久了,也是别的什么。
三篇文章她都读过了。一篇医生写的,两篇
写的,每一篇的第一条都是“先让自己安心”。她便把这四个字抄在信笺的背面。抄成条款的样子:第一款,不急;第二款,不瞒自己。
卧室的门后挂着一件
灰色的丝绒旗袍,洗衣店下午刚送回来。透明的防尘袋她拆了,让它在空气里透一透。这件是四年前明达二十周年酒会上穿过的。四颗盘扣,立领,丝绒在灯下是一种沉得发闷的灰,像下过很久雨的天。明天九点,她要穿着它走进法庭。她把衣架调高了一指,让下摆刚好离开地板,免得沾灰。
她没有穿旗袍,也没有穿任何一件带领子的衣服。她从衣柜的最底下抽出一件月白色的老式棉布睡衣。对襟,十粒布纽。是外婆那一辈
做的样子。
洗了几十水,软得像第二层皮肤。她数过那十粒扣子。每一粒都是同样的布结,没有哪一颗是最后一颗。这个念
让她站在镜子前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也很酸。
发她没有盘。一直放下来,披在肩背上,黑里夹着银。脸上没有
,眼下的青她也没有遮。嘴唇是自己本来的颜色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。她从镜子里看着那个
。
五十一岁,明天要被
宣读一个数字,今晚要做一件她这辈子没有对任何
做过的事。两件事放在一起,居然没有互相压住。她想,这大概就是第七条第三款所说的“变更须以明示为之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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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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