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（1/42）

**第六章 · 衣柜**

第四个男来的那天晚上，陈远把次卧的行军床挪了位置。

不是挪到别处，是挪到靠主卧的那面墙。钢管腿在旧地砖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尖响，和楼上偶尔拖椅子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分不清是谁在拖。他坐在床沿，左肩离墙只隔一层帆布和十二公分砖。墙那边，许念在换床单。她抖开净床单的时候，棉布在空气里啪地响了一声，像一面很远的旗。

她今天选了浅灰色那套，和第一次接客时铺的同一套。洗过了。洗衣的香味从墙缝里渗进来一点，很淡，是超市打折时买的那瓶。

晚饭是中午剩的饺子，煎的。许念煎饺子的时候油放得少，饺子底面只起了一层薄薄的焦壳，筷子夹起来不掉渣。陈远吃了八个。许念吃了五个。吃饭的时候她没说话。他也没说。

饭后许念洗了澡。水声响了二十分钟。吹风机又响了十分钟。她出来的时候穿的是一件他没见过的新睡袍，墨绿色，缎面，领滚了一圈很细的黑色蕾丝边。不是新买的，是衣柜最底层翻出来的。结婚的时候有送的，她嫌颜色太，一直没拆吊牌。现在吊牌剪了，剪刀还搁在梳妆台上。

她走进主卧，把门留了四十五度，比平时宽了大约十五度。陈远在客厅沙发上坐着。他面前的茶几上搁着一杯凉水，水面落了一层细灰。窗外天已经黑了，阳台推拉门的玻璃上映出客厅的落地灯，米黄色光圈像一个没有指针的钟。

门铃响了。

第四个男姓郑。不，姓郑的是上次那个。陈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第一个姓王，第二个姓季，第三个姓郑，这个是第四个。这个姓刘。他在论坛私信里只说了两句话，“今晚可以？”和“价钱你定”。

许念去开了门。门的男比前三个都高，肩宽，穿一件黑色短袖恤，领被锁骨撑得微张。手臂上有纹身，左臂一整条，从肩膀缠到肘关节，是条龙的尾。龙的鳞片在楼道声控灯下泛着暗绿色的光。他没带手包，没带手机，只捏了一个打火机，在手指间翻来翻去。

“是这儿吧。”他的声音和身材不成比例，偏细，像嗓子被什么东西捏着。

许念点。她侧身让他进来的时候，他身上的烟味很重。不是刚抽的，是长期浸在烟里的那种，衣服纤维已经把焦油味吃透了。他在玄关脱了鞋，皮鞋，尖，鞋底磨偏了后跟外侧。脱鞋的动作很慢，一只鞋踩另一只鞋的后跟，脚尖一蹬，啪嗒。再换脚，啪嗒。

他走进客厅，扫了一